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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加祥杭州速写(六首)

2020-07-11 00:29:33   

  (洪加祥,浙江开化人,原浙江日报首席记者,中国计量大学客座教授、宁波大学特聘教授,全国著名报告文学作家和国家级文物鉴定专家,全国工商联古玩业文物艺术品鉴定中心顾问、北京国博文物鉴定中心鉴定专家、华厦古陶瓷科学技术研究院特聘院士、浙江世贸艺术品拍卖有限公司顾问;1971年开始发表诗歌,曾在《诗刊》、《人民文学》、《收获》等报刊发表千余首诗,曾供职于《金华日报》、《浙江日报》。1986年后专攻报告文学,著有《梦中的橄榄树》、《死亡火把》、《匍匐在岁月风雨中的花朵》和《山林启示录》、《美丽的忧伤》、《最后的芭蕾》、《古瓷秘语》等32部专著出版;曾荣获全国抗洪模范、2008北京奥运会火炬手称号,获得中国新闻奖、中国报告文学奖、中国青年报刊报告文学一等奖、浙江作协报告文学一等奖、广东省报告文学一等奖以及浙江省作协优秀散文作家奖和诗歌奖等计120余次。)

图为洪加祥在浙江山区采访时留影。
 
一、金庸茶馆
 
西湖再大,也只是一泡青汤
侠茶在湖上泡着
浓淡香馨喝了才知
苏轼好茶,今也昂首浮出水面
时不时泛波欲问对面的杨公
悲欢离合,这湖上侠茶
可知否,可好吃
 
两堤之间的小楼,爬满皱纹
周身的青砖,镶嵌着民国的风尘
在水一方有伊人
一杆金庸茶馆的黄旗呼啦啦飘
每个字的风骨,都与一个女人形影不离
每个店小二的作揖,都与这栋小楼自成风情
她,续着古往今来
点一把侠火煮湖为茶
豪情倒海翻江
那时,来杭州喝侠茶的真多呢
 
天下茶人谁不识此君?
侠茶醉翻五湖四海武林高手
巧制江湖菜,天下豪杰排名
哦,在楼窗上亭立的才是掌门
黑发飘逸似钱江
笑语喃呢是杨柳
正与远处雷峰塔默望
要望断山高水长
此时,有人举盏唱白堤
是她伸出滑柔白皙的玉臂
断桥上人群鱼贯在其掌心
侠骨柔情,茶香留得忘归兮
 
都说茅台去多了,喝水也醉
但你如果来杭州多了
侠茶喝多了令人心碎
近日,已仙逝的书剑大侠
名下的九溪别墅热卖了
其实只是一幢毛坯房
天下看客莫怪大侠多事
曾用名字煮翻了杨过
与小龙女的茶水
记得湖上摆过英雄酒
郭靖黄蓉跃然纸上
洪七公、黄药师,还有恒父
多少英雄醉卧杨公堤
如今,莫怪从钱江源新安流域来的女掌门
大侠当年见其还是年少女子
如今人去楼空,消失隐逸多年
砖楼长草,历史的皱纹爬地
 
尽管掌门人不改色
自诩是葵花宝典的东方不败
其实已是鞭长莫及
她曾经水袖一甩皆是
转身水袖再甩,一切皆无
也许西湖天上人间
大侠终能相遇夏梦
而当初西湖上的武林茶汤
仅是一个美丽传说
其实,金庸并未来过
掌门、茶馆与侠茶却是真的
我坚信,江湖上的女掌门
终有一天
会再擎起杭州侠茶的大旗
 
2020年1月9日草就于杭州嘉里中心茶餐厅
 
 

图为洪加祥自己案头与好友畅谈诗词写作。
二、武林门
 
楼上楼下有门
屋前屋后有门
体育场路有凯旋门
就是此地没有门
站在这里,林立的摩天大楼
装满了春风口袋里的一束束鲜花
芬芳的商业门户之花
支离成千丝万缕炫酷的网站之花
这里不用出门
便可搅动浙江的一江春水
 
没有门的武林门
可以畅怀拥抱世界
尽管没有江湖,没有武林高手
甚至习武之人也少见
有的只是巷里弄堂大妈一群群
行动起来真英武
骑个脚踏车,挂上个播音喇叭
每到傍晚,车到小区楼下
喇叭声声似乡音:
楼上楼下,火烛小心
门窗关好……一遍遍
大妈还前呼后拥,逮到窘迫的小偷
谁说这里没有高手武林?
 
人又说,高处不胜寒
武林大妈也难耐高处的寂寞
浙江的中心、杭州的中心
中心的中心
如今,一切自有巧安排
交通通畅了,大叔不必再举旗
人脸识别了,大盗小偷不敢来了
大妈说,浑身武功已全废
只能搞几场街舞热身
 
没有门的武林门
一堵堵墙,一堵堵围墙拆了
种上了莫名其妙好看的阔叶林
和四季桂花,红黄绿蓝简约像南宋
武林门就是首都祭坛上那对十五公分的官窑方圆瓶
插上一支两叶一花就迎来了春天
武林门变得美丽天下无敌手
只有春风还像強盗在这里横冲直闯
广场上,砌满了一层铺向过去的青砖
像记忆民国的天空
但新砌的石凳、木凳和逝去的名人
仿佛是高大树枝在支撑天空
让云朵相互搀扶着
搀扶着云朵般的武林大妈
默默走过了武林门
2020年1月9日草于武林家中

2015年秋洪加祥在钱塘源头的开化县采访五水共治,与县传部长李华蓉交流。
三、山中的龙井村
 
如今,掐指一算
我在一座山里已生活三十年
杭州是一座有群山的城市
每条路都像绳索会系着大山前行
以前,门前的众安桥可乘船到苏州
甚至可到更远的皇城北京
但现在桥没了河没了
浣纱路统统成了庆春路
而我喜欢去喝茶的卖鱼桥
曾是亁隆乘船来杭靠岸的码头
如今水陆筑成马路
鱼儿都游向了历史深处
只有龙井村,坚守在通往都市的山口
用它满地茶绿可以抚摸一下村庄皱纹般的道路
也可以伸缩一下劳累后的身肢
抖去周身沾满的泥土和绿叶,抚摸一下山下的西湖和欢快的城市生活节奏
 
我很想对村庄讲,我爱你曾经的纯朴、无语与简约
但现在想起来,恐又是自己错看了村庄
其实山里村庄也埋伏着城里人和混乱不堪的生活
其实,乾隆当年种下十八棵御茶树
尽管是摇钱树
但也种下了村庄祸根
历史的天空与宁静
并不因为你是一座山和山里有无数的茶树
就可以阻挡城市疯狂的情绪喧嚣
去掠夺一个个村庄每一片叶子的宁静
 
还有,总觉得自己的语言在流浪
这里依山临湖,村里村外
释放着参天古树和奇异花草
我的目光能系着的就是我的村庄
或者是我的爱人
还有联想的兴奋与快乐
但事实是这是一个别人的村庄
别人的家,永远与外人联系不在
这是中国人的血统观念
顽强抵抗着生命慈爱而自由奔放的光芒
 
当然,你可以花钱买龙井茶
特级的或是一级的
买回一点乡情与家的感受
装点一下自己失重的内心
但如果你是一个外乡人
那么,有的情感对你来说遥不可及
纵然饱餐秀色,你仍无法得到任何一支花草的感动
在别人的村庄喝茶,茶自然是最可口的
水也是山泉般的甜,但富村与穷乡
变异着,或是替换着人的本性
你心中升腾的依然是母亲养育你的抵抗自由
和聆听不到内心不设防的放松与浑厚释放的原声
 
2020年1月9日回忆龙井村生活

图为洪加祥在西湖边。
 
四、鱼从坑的传说
 
再多的拒绝,也比不上岩壁的冷漠
山溪可以绕村劈石而过,而你
从钱塘江下游一路溯流而上
清水鱼、石斑、黄牙刺
到此,终结了澎湃前进之梦
 
鱼从坑,让鱼胆颤心惊的一个地方
本来山有多高,水就有多深
水有多深,鱼就能游弋多远
但鱼的箴言在此失灵了
因为,再高的山也有顶
从古到今没有一条鱼
能跳过鱼从坑的龙门
跃不过去的大鱼,只能哀伤回到仙霞湖
跳上去的飞鱼,都已摔倒在石壁上
悬挂在杉林树梢上
于是,千百年来
这里就叫鱼从坑
 
 
最悲催的春天来了
当山上奋起洪水时
多少在冬天凝聚能量和体力的鱼
像天边的星星闪烁在水里
它们窃窃私语
它们相互鼓励
到此,要开始纵情的一搏
春天的星星为什么能看到很多
其实是在鱼从坑的黑暗丛林中
闪烁着很多,那无数在跳跃的星星
组成了最无知的闪烁
最后,一颗颗滑入在丛林里
镶嵌在兀立的岩石和树梢的初叶上
 
我甚至想,立一块木牌
禁止鱼类跳跃死亡
可是,这些鱼儿不识字
或左或右像吃瓜群众
就不知道实事求是
它们以为挟春潮如期归来
大面积的游来
奋不顾身登攀
永往直前就会浪遏飞舟
有的左的激进,有的右的迂腐
这些书呆子魚想召示天下
幸好只会在自家小河大溪掀浪
当不了鱼家的开路先锋
由此,历史给了我们深刻启示
不了解山高水长
不了解谷深溪情
扯蛋的冲动,便成了
鱼与溪谷的宿命
成了历史过客游历钱塘江
都会谈笑和喟叹的奇葩风景
 
2016年3月写于鱼从坑村

图为洪加祥访问英国。
五、柳家村的石篱笆
 
滚圆、浑厚,道光叠着嘉庆
还有,同治垒着光绪
柳家村的石篱笆
大大小小,方方正正
用硕大的鹅卵石堆砌
毎户人家门前都堆积历史
有这么一座神秘菜园子
 
斑驳的苔藓,盘旋在石上
一点灰蓝,一点粉红
有的是清代晒萝卜丝烙上的印记
有的是民国抗战胜利的标语残迹
甚至还有,几代远嫁女上轿前
趴在石篱笆前哭亲的泪滴
总之,石篱笆记录了家国大事
 
毎个中国古村落都有不同记忆
石篱笆是柳家村的记忆
弄不明白,柳水根的祖先
为何要舍近求远
到河滩取石,垒石篱笆
那满山遍野的竹林和赤松
为何不能就地取材
难道说,齐腰高的石篱笆
可以抗击匪徒的破家夺舍
还是从浦江躲祸过来的祖先
筑石墙抵挡对元代的恐惧
这些石头浆染出忧伤与苦难
无可奈何地撞疼了我的目光
 
山前山后,繁茂的木荷林簇拥着
柳家村的夜晚如今祥和宁静
祠堂的大门都敞开着
山民没了锁门的习惯
现在,村口堆起小山般的沙料和水泥
搞村庄整治想到了刷墙修路
甚至有个别人想到门前的石篱笆
又笨又拙,拆了可以造房基
 
今晚,我不知道山边的月亮
为什么会让我特别怀旧
我只知道一看见柳家的石篱笆
就让我牵肠挂肚
这是我们民族农耕社会的古迹啊
以前,我们拥有的很多很多
现在能看见的越来越少
我们岂能再来一次集体失忆
 
我们保护古村落
不只是要保护雕梁画栋的房子
还要保护它的天井和地基
我们保护古村落
不只是要保护门前的水沟
还要保护水沟下清澈的流水
同样要保护毎块有故事的鹅卵石
如果我们在保护的名义下
对古村落大拆大建
失去了明淸的古墙院
失去了清代的石篱笆
那么,石篱笆围在里面的萝卜青菜
就没了一点故事
 
 
好在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了
岭洋乡像保护生态环境那样
保护柳家村和石篱笆
我敢说,石篱笆的完美保存
确实是一个世界乡村遗产
它是柳氏家族传承的一个孤品
有一天,它会炫酷世界
 
 
六、乳名
 
重回山里,要让山里人
喊出自己的乳名有点难
因为你是那么的陌生
四十年没人喊过了
谁还能喊回童年
 
记得那一年出山前
你来到老樟树下,挖了坑
把砍刀、弹弓埋下
把小手帕包裹的乳名埋下
你说,如果山有一天会回答
能喊出你的乳名
那么,你也会取出砍刀与弾弓
用彈弓再一次打下青春小鸟
 
你走了,走得无影无踪
樟树还在,不过,人们已叫她樟树娘
你家墙院裂开兰花般的口
仿佛在说,你怎能还不归来
 
埋在地下的乳名会生锈吧
生锈的土壤能否长出草叶
草叶会无时无刻喊你乳名吗
你在远方,山呼海啸听得清吗
 
那天,你回到钱江源
去看望那倒坍的乡愁和一村坊老邻居
他们熟悉的乳名不再有人去喊了
名字镌刻在南山冰冷的墓碑上
那极其热闹的一条虚幻的街道上
许多人还在喊着彼此的乳名
许多人也都能想起你的乳名
 
你小心翼翼地走进山里
在那棵樟树娘下,取回包裹
取回你那俗气的乳名
乳名第一次在你的目光下闪着
冻僵、卑微的寒光
许多人听见了,很不认识地走了
连邻居老三的孙儿也不明白地走了
是呵,你的乳名在村坊极其陌生啊
 
直到昨晚,你提了一壶上好的婺酒
摞着一叠青花盏来到村头
与同桌的他,花白着头发的他
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对酒当歌,酒过三巡
狗子、冬瓜、白痢眼
乳名一下子叫醒了整个村庄
人们窃窃私语,人们奔走相告
仿佛你的乳名从南山的墓碑群里
活了过来
山村啊
您的儿子终于回来了
 
2016年2月写于杭州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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